新闻战线:对话胡正荣

刘赫《 新闻战线》2016年第12期
28岁,任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系副主任;34岁,成为中国传播学界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40岁,任中国传媒大学副校长;50岁,任中国传媒大学校长。胡正荣是新中国第二代传播学者的杰出代表。对当下传媒业的变革与传媒教育,他有怎样的思考?

媒体的未来是智能和共享

2020年,媒体融合的窗口期  

报纸的“纸”会消失吗?胡正荣:其实不仅纸媒滑坡,电子媒体也在滑坡,整个行业都处在一个交替期。回顾媒体融合的这三年, 好的方面有三点:

第一,具备了融合发展的意识。自从2014年中央深改组第四次会议提出加快推进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融合发展以来,全国媒体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融合改革。此前有些媒体人还持怀疑态度,觉得新媒体的影响是危言耸听,中央层面的强调让他们意识到,新媒体发展是趋势,媒体融合是必须进行的改革。

第二,探索了融合发展的模式。从我的观察看,这几年国内媒体进行了大量的融合模式探索,放到全世界来看也不落后。比如:湖南广电的生态重塑、全媒体产品经营模式就很成功,现在他们面向市场竞争的主体不再是单一的湖南卫视,而是芒果传媒,是移动互联网上传播的所有产品。

第三,找寻了传统媒体生存发展的多业态路径。习总书记在“2•19讲话”中第一次提到“业态”这个词。据我观察,一些地方媒体开始尝试跨界,媒体业务在做,信息服务在做,线下服务也在做,这是对的。在业态多样化的探索上,我们领先于国际。


但回头看,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首先,最明显的问题是人。我在一些地方媒体调研发现,一些人的观念依旧落后,认为媒体融合就是互联网+某种媒介的简单嫁接,这已经被淘汰了。

其次,体制机制上还需要加大力度。媒体融合需要顶层设计,需要自上而下进行推动。顶层设计不是全中国都一种模式,而是设计好一些基本原则和基本政策,如资金政策、人事政策、改革方向等。

第三是资金模式问题。靠财政拨款推进媒体融合,不是长久之计。如何借助外力实现资金来源的多渠道整合是必须考虑的问题。现在广东、浙江一些地方已经开始试点,值得关注和借鉴。

这三年明显感觉到,资金、人事、组织结构是媒体融合最难突破的问题。根据信息化进程、媒体融合状态以及新兴媒体演进阶段等因素判断,媒体融合的窗口期是2020年,时不我待。

传统媒体接下来怎么办?胡正荣:首先要打破媒体概念。在互联网这个以跨界和融合为特点的时代,传统媒体在定位上需要进行相应调整。以人民日报为例,我个人建议未来应该定位于以媒体属性为核心,以智库为原点,以提供社会信息服务为特征的全信息服务生态。人民日报是中国最顶级的媒体,在提供国家政治信息、经济信息、社会信息、文化信息、生态信息等方面是最权威的。未来,利用这些优势可以在保持媒体属性的同时,可以探索成为智能化的信息提供者。

另外,传统媒体要拥有自己的技术体系。中央深改组在提出媒体融合发展时明确指出,技术和内容同等重要。要成为真正的全媒体,需建立自己的全媒体技术平台。

同时,继续做强内容优势。内容是传统媒体不能丢的战略优势。并且,通过信息背后延伸的服务提高用户黏性。所有的信息、新闻、推送背后都要带着服务才有黏度。

未来是智能媒体时代  

现在的努力会不会被未来的新技术推倒重来?胡正荣:所以要积极迎接新技术。在智能互联网时代的框架下,我对未来媒体有两个判断:

(1)媒体融合的未来是智能化。智能媒体不是简单地把丰富的内容集成给你,或者通过大数据分析了解所谓的用户需求。现阶段一些媒体的精准推送其实根本不精准,更谈不上智能。未来媒体应该在特定场景下实现实时的需求与供给的智能匹配。简单地说,媒体确实可以了解我的真实需求并在我正好需要的时候推送给我,不仅是信息还有服务。

(2)未来媒体应该实现共享。PGC(专业生产内容)或者UGC(用户生产内容),我认为这些都是传统观念。未来媒体应该在数据、内容、用户等方面实现全面共享。

国际传播关键要“得人心”  

中国移动互联的快速发展可以实现外宣的弯道超车吗?胡正荣:国际传播确实要全媒体出击,强化社交平台。虽然本土的移动互联网发展得很好,但国际传播还是要充分利用海外的社交媒体,可以分几个步骤:

第一步,在Facebook、Twitter等海外社交平台上充分发声。不仅要有官方媒体的声音,更要有民间的声音、网友的声音。第二步,利用海外的第三方聚合平台。比如美国有一家叫reddit的网站,PC端和移动端都有,类似我们之前的BBS,它就是一个社交聚合平台,报告显示今年它在美国的点击量增长是最高的。我们要随时关注国外这些新兴的社交平台,并与他们建立合作。第三步,鼓励我国有能力的企业到海外创办自己的集成平台。以中国目前的经济社会发展状况,海外有很多人在时刻关注。

全球传媒教育正在重塑  

面对行业变革,新闻传媒教育准备怎么做?胡正荣:明显感觉到,现在国内新闻教育特别焦虑。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用一个词叫“焦躁不安”。大部分院校的焦虑表现为知道必须要改革,但不知道怎么改,要改课?要换老师?让学生多点实践?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特别有效的改革模式和路径。

立足我国新闻传播教育的实际,现阶段应在以下几方面发力:

第一,学科专业必须调整。我们必须鼓励老学科更新,新兴学科交叉,原有的基础学科入主流,交叉学科创一流。通过交叉引领中国之先锋、之风气,冲世界一流,我们要有这样的目标。

第二,一些专业要改造。学科和专业不一样。学科是知识体系,专业是能力体系,能力体系本质上是要围绕人为基本目标的。比如,网络空间安全很重要,这个领域本身也是交叉和新兴领域,可以生长出新兴专业和方向。

第三,人才培养模式必须改。不管硕士博士,还是本科,特别期待的做法是两个:一个是与实践紧密结合,另一个是与国际紧密结合。既 全球化又立足中国实际,要有顶天和立地的能力。

第四,师资结构要改革。高校一直强调博士毕业才能当老师,但对新闻传播学来讲,业界尤其是新媒体从业者,有几个博士呢?但他们的确非常懂行,能力特别强。应该请这样的人进高校,哪怕做兼职。学术型的人才与业界的人才相融合,构建新的传媒教育融合性师资。

学术最终是要贡献给社会的  

您觉得学者的使命是什么?胡正荣:与传播学专业相关,我不主张这个学科的学者“两耳不闻窗外事”,秉持一种“超然”的处世哲学。如果这样,我们这个学科就没土壤了,也就失去研究的意义。

我一直期待,自己的研究能对社会有贡献。这么多年,比较庆幸和自足的是,我始终与行业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关系。我曾经多次参与新闻传播相关项目的决策过程,决策者和业界也很愿意倾听学者的意见。学术最终是要贡献给社会的,学者应该有推动社会进步的使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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